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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威全專欄/裴洛西訪台、中共實彈演習 都沒跨過紅線,怎麼打得起來

施威全/倫敦大學伯貝克法律學校博士

美國眾議院議長裴洛西(Nancy Pelosi)訪台、人民解放軍實彈演訓,中美雙方行動加大、加劇,其實都沒跨過紅線。政治緊張情勢升高,但雙方都謹慎控制,中國大陸與美國沒有改寫一中政策、一中政策這條紅線的定義,兩邊怎麼打得起來?

就裴洛西訪台的意義,白宮國安會戰略溝通協調官柯比(John Kirby)公開說「如同其他國會議員訪問台灣,裴洛西能訪台很重要」,他持續表態,在白宮與民意代表間畫一條線,表示裴洛西不代表美國行政體系。這說法中共接不接受是另一回事,但美國淡化裴洛西在法律與制度上的意義,企圖很明顯。除了淡化,白宮還斬釘截鐵聲明美國不支持台灣獨立,重申一個中國政策,這不只是對中國大陸交待,也預告了來自美國政壇任何超出紅線的言論,美國不負責,美國不會推移紅線的位置。

白宮甚至越俎代庖定性裴洛西的講話,柯比說:「從議長聲明可看出,這無涉破壞主權議題、也不傷害一中政策。」白宮畫了框框。

美國的謹慎,中共看得很清楚,此次中共罵台灣,有比之前更強烈之處,但幾個重點尚符合一貫論調,表示中共聽到了美國的解釋。國台辦批美對中國背信棄義嚴肅的政治承諾,「向台獨勢力發出嚴重錯誤信號」,意思就是美國「不是台獨」。至於中國大陸各機關的講話,「美國對一個中國原則和中美三個聯合公報的嚴重違背」,都是重複以前的舊話,拜登上台後,中共也曾如此指責其國務卿布林肯(Antony Blinken)。

裴洛西訪台搭乘軍機的部份,也不特別。之前美國軍機以行政專機、人道等理由進出台灣,例子多得數不清,這不是軍事意義上的突破,自然也不代表美國跨過紅線。大陸網民談派機攔截、發飛彈打下來等等,是師出無名的妄語,台灣有媒體只是跟著起鬨,竟然認為這些是可能的反制措施,將進一步引發干戈衝突。

中共新發布的實彈演訓的確相當接近台灣,史無前例,但也沒跨過紅線。新華社授權發布解放軍8月4日12時至7日12時在台灣周邊軍演示意圖,根據新華社公告的示意圖,軍演的6個地區若依照台灣行政院於1999年公告的「中華民國第一批領海基線、領海及鄰接區外界線」,的確有兩處侵入台灣領海基線,但「第一批領海基線」是台灣在行政命令上的主張。就兩岸關係現況,複雜多了,在憲政層次中華民國領海不只包括台灣周邊,也包括中國大陸;就大陸而言,所謂中華民國領海也是其領海,中共在我領海基線的行動,從雙方法律立場不涉及改變台海兩邊各說各話的現狀。實務上台灣各式艦艇常「入侵」中國大陸「領海」,若說台灣與大陸是兩個國家,台灣早就常跑到人家家裡,中共今日此舉,沒有超越台灣對大陸的實際作為,可以罵中共提升威脅、讓台灣人反感,但這動作是在既定紅線框架裡,中共進逼、搶佔兩岸現況的詮釋權。也就是說,一中紅線的前提下,美、中、台都各有框框要遵守,中共此次在框框裡盡量塗滿,就好像美國的舉動,國會議長訪台,未超越框框,但美國在框框裡塗顏色,塗的比以前還接近紅線。

中共發布的軍演區超越海峽中線,道理一樣,並沒有跨越紅線,但實務上企圖否認中線的存在,甚至造成中線不存在的事實。

拿中線作文章,本就是兩岸都在運用的籌碼,共機跨越中線,早就發生,馬英九執政時共機也飛越中線,檢視此中共次軍演區域的劃設,法理上沒突破,雖然政治意義與以往不同。

中共軍演,台灣輿論說「形同封鎖台灣三天」,其實未必。此一「封鎖」,不是斷了台灣命脈,讓台灣沒有天然氣發電的「封鎖」。往常台灣國安各機關談封鎖的情境,真正封鎖是掐住台灣,逼台灣就範,是以武促統的具體實踐或武統的第一步,此類嚴重的封鎖台灣早有因應劇本,陸方也不太可能實施,因為只會拖泥帶水讓國際有時間介入干預,不利於大陸迅雷不及掩耳的侵台。

澳洲戰略政策研究所(Australian Strategic Policy Institute)研究員魯瑟(Nathan Ruser)認為,解放軍實彈軍事演訓是「非模糊的升高挑釁」,升高沒錯,從美國立場是挑釁,但我不認為是「非模糊」,中共其實還是在紅線的框架裡操弄模糊的空間,只是此次更逼近紅線。

中共的「模糊」,是一個動作可以多種解讀,看似要揮拳,姿勢很大,但保留彈性運用的空間。

就好像美國在高喊不支持台獨的同時,也在框架裡藉模糊的空間操弄政治,拿著台灣戳一戳中共。美國玩起台灣議題,幾乎不花本錢,甚至從台灣撈到很多好處,例如萊豬、軍火,而中共要應付美國,被動成分居多,每次應付起來花的成本也大。

中共的軍演不能看成是瀕臨戰爭邊緣,裴洛西訪台之前的7月29號,中共就開始宣佈一系列軍演訊息,從裴洛西還沒出發、還沒公布行程,到裴洛西降落台灣,中共訊息發布多起,連串的宣佈彰顯中共對裴洛西亞洲行早有準備,有計畫,中共的回應將是有規律。規律代表可預測性,不會有驚人的意外。中共表明了,看似形勢嚴峻,在美國拉高態勢的情況下,中共當然要回應,但回應符合比例原則,這些回應是管控的。

兩強都克制,兩強都向對方有所妥協,兩強都有訊號說不是玩真的,這仗當然打不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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