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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威全專欄/國台辦聽不懂英文? 寧左勿右,錯誤解讀朱立倫訪美

施威全/倫敦大學伯貝克法律學校博士

朱立倫6月訪美前,中國大陸出考題、畫紅線,中評社以〈快評〉方式公開喊話,擔心朱立倫在美言行可能「全面親美、抗共保台」,並認為「兩岸關係原本是國民黨的強項、民進黨的短板,但這個強項現在也已經成為國民黨的短板,亟需強化」。

朱立倫訪美結束,顯然大陸對他不滿意,環球時報前總編輯胡錫進連續發文稱國民黨是「百年爛黨」;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說:「島內任何致力於發展兩岸關係、維護台海和平穩定的政黨、團體和人士,在涉及民族大義、大是大非等重大問題上,要保持頭腦清醒,把握正確方向…」

台灣政治市場上,與大陸關係愈近,與台灣人民距離愈遠,胡錫進、馬曉光開罵,國民黨選情有利。當下只有深藍與國民黨三大公九大老的其中幾位,把中共公開以及私下「關切朱立倫」的話嚴肅當一回事,認為現在的國民黨會壞了兩岸大事。

兩岸關係不是國民黨強項,是國民黨的困局,以為是強項的胡錫進與台灣深藍是外行,只會站在北京/臺北看台灣。國民黨面對兩岸議題一直很尷尬,九二共識、一中各表的論述,就中華民國憲法與兩岸關係條例而言符合法理,但現實上面臨內外夾擊。一方面是2016年以來中共國際上持續打壓台灣參與的同時,壓縮各表的論述空間;一方面是「一中」裡「中華民國主權及於大陸」的概念,與現實有距離,年輕世代覺得違和與荒謬。不同於總統蔡英文所主張的「中華民國」,國民黨緊抓著憲法定義下的「中華民國」做為兩岸關係的立論基礎,同時遭受共產黨、民進黨攻擊,當然很辛苦。

因為寧左勿右而批評國民黨的陸方輿論很外行,真正兩岸關係的內行人會看到,「九二共識、一中各表」是台灣走向法理台獨的煞車閥,從其黨綱立場,國民黨有責任積極表述「各表」。

胡錫進外行可以理解,國台辦的外行就讓人懷疑,是不是除了主任劉結一以外,就沒有人聽得懂英文。

就國民黨既定立場,朱立倫在美國時說九二共識是沒有共識的共識,沒有說錯。以前國民黨執政時陸委會官員訪美就常如此講,類似的說法還有agree to disagree(對九二共識,兩岸同意彼此看法不同)。朱立倫在美國智庫布魯金斯研究院的英文談話,他強調這是「一個創意的、創造性的概念」,朱立倫的「沒有共識的共識」就是在講九二共識,他不是說沒有共識,也非否定九二共識。如果否定九二共識,講法會是以前民進黨講的「沒有九二共識」,或者現在民進黨說的「基於九二會談的歷史事實」,連「九二共識」這四個字都不見了。

還原朱立倫談九二共識的發言脈絡,當時是美國之音記者問朱立倫:「如果國民黨執政會不會在新的架構底下,跟中共打交道?」該記者探詢國民黨會不會有不同於九二共識的新說法,朱立倫的回答是,「我們先來看看原來的到底是什麼…」他沒有說不要九二共識,而是解釋九二共識的特質,包括擱置爭議,就人民利益需求務實協商、對話。

若沒有九二共識,兩岸不會有直航。民進黨人嘴巴反對九二共識,身體卻要,訪陸的陳菊與賴清德,都是搭著直航班機,親身實踐以九二共識為基礎的制度化協商成果。九二共識面對兩岸主權爭議,當然有其侷限;面對台灣年輕世代選民,難以讓他們有感。特別是當下民進黨遵循中共的定調,兩黨都把九二共識往一國兩制靠攏,國民黨該如何對待九二共識,這題目不會結束,但朱立倫這次沒有新談法。

中國大陸智庫解析當下國民黨的對美態度,小題大作的同時也忽略很多話語,談到台灣與美國的關係,朱立倫有些細緻話語。提問人哈斯(Richard Haass)說當今的美中關係使得美國相當關注台海議題,朱立倫回答說「我們歡迎這些關注,也希望這些關注不要帶來麻煩。」因為這涉及到經濟與國際局勢,朱立倫提到台灣與中國大陸的貿易佔台灣整體貿易超過40%,台灣與美國的貿易佔約15%,「兩者都是台灣很重要的貿易夥伴」。這講法與朱立倫曾對逢甲大學EMBA校友的演講內容一致,當時他說,對做生意的台灣企業而言,(美、中)兩套系統、兩種規格、兩個市場都要。

朱立倫這次訪美談話論述最多的是國防政策三要點,他拋出一些符合中華民國國防需求,但與當前民進黨政府有所區別的政策主張。在布魯金斯回應提問時,他說面對美國軍售,台灣不能只是當Yes man(只會對美國說「好」),而應依據台灣的需要,他強調之所以這樣說,「不是因為我們是反對黨而是因為對台灣好。」
面對美國敢站穩台灣立場的政治人物不多,在美國如此公開發言者更少。

北京當下談兩岸關係的輿論,最大的錯誤在於把親美與和中完全對立,認為台灣只能選邊站,但世界形勢並非如此。中國大陸面對美國,既競爭也合作,從習近平到王毅,都強調美中關係關鍵任務在控管分歧;美國也有類似立場,拜登講不圍堵中國、不發起新冷戰,因為美國想繼續與中國做生意,中國大陸仍是美國最大的貿易夥伴。北京輿論希望台灣或國民黨選邊站,不要「親美」,這些智庫應當自我檢討,任憑美國加關稅,一直積極履行美國要求,用政治力加強向美採購的,正是北京政權。北京罵美國,口頭上是戰狼,實際上忍受美國違反自由貿易的要求,用政治力介入,犧牲大陸企業成就中美貿易關係。

台灣在兩大強權之間,只能設法左右逢迎,中國大陸只從民族主義的框架看台海議題,只會讓台海議題綁死自己,愈來愈僵硬。台灣如今成為美國耍弄中國的議題,讓美國得以在不跨越一中政策紅線的前提下,可以有數十招、數百招戲弄北京,昨天派個運輸機送國會議員訪台,明天在國務院網站上改幾個字,一會兒說戰略模糊不改變,一會兒又說會出兵協助台灣,這樣的既定中美台關係,中國大陸自己要負很大責任,北京輿論竟然還有臉對台灣指指點點。

施威全小檔案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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