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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威全專欄/北韓核武助攻俄羅斯? 北京協助美國控管金正恩

施威全/倫敦大學伯貝克法律學校博士

尹錫悅3月初當選南韓總統後,北韓6度射彈挑釁,北韓領導人金正恩宣稱核武不只用來防止戰爭,暗示不排除主動攻擊。西方輿論評論北韓到底是虛張聲勢還是煞有其事時,認為北韓借鏡烏克蘭,更強化擁核自重的決心。烏克蘭曾有數千核彈駐地,在蘇聯解體後將核武交給俄羅斯,今日烏克蘭受俄羅斯侵略,便少了回擊與協商的籌碼。

北韓自會參考烏克蘭的例子,但北韓在1990年便開展具體的核武發展行動,2006年進行第一次核爆試驗,大規模毀滅性武器是國際賽局裡的終極硬實力,北韓早就懂,不需借鏡烏克蘭。擁核才能自重,因此印度、巴基斯坦也有核武,至於其他國家,也想只是不敢。前國安會副秘書長張榮豐評論核武策略時說過,日本沒有核武,但讓各國以為日本可以在極短時間就組裝核彈,以色列否認擁有核武,但各國都以為其藏有核武,兩者都是擁核策略的高明變形,只有台灣想偷偷發展核武,卻沒成功,最是下下策。

北韓射彈掌控話語權

烏克蘭戰爭牽制了中、美的外交部署,北韓耀武當然讓兩大強權更頭痛,但北韓不會無聊到打打飛彈只因為中、美正在忙。北韓的武力宣示早有慣例,有時因應南北韓的政治互動,有時是領導人鞏固權力的宣示,有時向美國展現其有能力攻擊美國、打洲際戰爭。烏克蘭戰爭是北韓射彈的好時機,但射彈的本質仍是政治宣示,而不是助攻俄羅斯向美國搗蛋。藉此波飛彈北韓向美國、中國大陸表態,不管南韓局勢如何,北韓仍緊控朝鮮半島面對世界的話語權。

以為世界非白即墨的美國輿論都誤解了烏克蘭戰爭裡的北韓作為,世界觀跟著美國走的台灣讀者也犯同樣錯誤,認為此刻此局,一邊是美國為首的自由世界,另一邊是偏向俄羅斯的同盟,包括北韓。天下局勢實情是,歐洲國家並沒有團結在美國的意旨下,到今天,多數歐洲國家仍沒有禁運俄羅斯石油。不跟隨美國不代表支持俄羅斯,中國大陸在聯合國各項會議裡的表決案中清楚展現不挺俄羅斯,表明中立。而北韓仍是歐亞大陸裡最孤立的國家,比俄羅斯還孤單,2006年聯合國安全理事會針對北韓設立制裁委員會後,俄羅斯制裁北韓,比起中國,有時更配合美國的立場,作為全世界第三大石油生產國,俄羅斯2020年10月起便停止供應北韓石油,去年整年的供應量是零,相較之下,中國大陸供應北韓約10萬桶。

俄羅斯與北韓的關係調性變化大,有時賣給北韓的石油數量,稱冠世界各國,有時一滴都不賣,不像中國大陸立場較一貫,會用經濟優勢牽制北韓,但也不會讓北韓餓死。

烏克蘭戰爭北韓獲益有限

若說北韓在烏克蘭戰爭中與俄羅斯同氣連枝,那是誤解兩國間的經濟與戰略關係,若說北韓在俄羅斯發動的戰爭裡撿到便宜,或許有一些,但也有限。以石油為例,北韓搶到了買石油的縫隙,但價格並不克己。

朝鮮半島與烏克蘭戰爭的關係,觀察的重點在北京外交作為。曾任中國大陸駐美公使、駐英大使、駐朝鮮(北韓)大使,現任朝鮮半島事務特別代表的劉曉明,留學美國,派駐過美國、英國,在英語世界生活16年,在北韓任職3年半,是中國外交界裡少數能向西方世界傳神解釋北韓政情的高層,北韓開啟此波飛彈風波後,迄今劉曉明已與超過20個國家的外交高層談過北韓議題,他的推特發文中英文俱陳,羅列周遊各國的會面,公開的僅是部份行程,但劉曉明已是這兩個月來推特發文則數最高的大陸外交官。

3月底4月初劉曉明到紐約聯合國總部,會見的人包括聯合國政治事務部副秘書長迪卡洛,迪卡洛曾是美國駐聯合國的特命全權大使(掛副代表銜),在聯合國裡為美國利益代言,劉曉明在紐約時也和14個安理會成員國的常駐代表會面。

之後劉曉明訪問華盛頓,會見美國國務院常務副國務卿舍曼、美國朝鮮事務特別代表金星容。韓裔的金星容曾任駐南韓大使,是橫跨共和黨、民主黨的職業外交官,長期關注北韓議題的專家,劉曉明與金星容的碰面為中美兩國如何面對北韓鞏固既有共識,協議具體作法。之後劉曉明前往歐洲,到瑞士、德國、歐盟總部、英國等地,與西方外交高層、部長碰面見過一輪後,5月初他到南韓,號稱是穿梭外交的最後一站,劉曉明與韓國國家安保會議高層、外交部次長、國務委員兼統一部長碰面,最值得注意的是他與其對口,韓國的北韓事務特別代表,半島和平交涉本部長魯圭德的深入討論。

北京的朝鮮特使積極且靈活

劉曉明的行程表現了中國大陸在北韓事務的主動,劉曉明與各國對話的結論也遵循美國與南韓在北韓議題上的定調:政治解決,重啟對話。作為與北韓最接近也最有影響力的國家,北京的基調很清楚,阻止北韓暴衝,朝各方協商的軌道靠進一步。

中國歷任與北韓打交道的大使,沒有人的西方生活經驗比劉曉明豐富,他很靈活,在英國11年被譽為讓皇室、歷任首相都能舒服相處的外交官,英國官方唯一杯葛他的紀錄,不是來自行政體系,而是英國國會,為了報復中國制裁特定英國國會議員,有議員提議不准劉曉明到出席國會陽台的一次餐會。劉曉明偶而也作戰狼吼,但語言巧妙,他在倫敦批評日本首相赴靖國神社,拿英國人人著迷的哈利波特故事當比喻,他說如果把日本軍國主義比作惡魔伏地魔,靖國神社就是其分靈,之後他還出席BBC的電視專訪,與日本駐英大使同台辯論,他敢表現,會宣傳,也懂得拿捏西方觀眾的口味。

在北韓議題上,劉曉明的巡迴諸國,再次表現他的主動風格,就北京而言,他不只是中國面對朝鮮的特使,更是面向西方的大使。大國外交當然不可能讓北韓一個議題就綁住了中美在貿易競爭、烏克蘭戰爭、印太格局的拉扯,但中國大陸愈積極就能創造出愈多的籌碼,北京與平壤的距離愈近,華盛頓對北京的依賴更大,身段平和的劉曉明以北韓為主題,以世界為舞台,協助美國控管朝鮮形勢的同時,中國也正等著美國在具體的經濟事務上投桃報李。

施威全小檔案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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